第65章 香辣豆腐包! 這位郎君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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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, 林曉醒得很早。
他翻了個身,見沈清舟還閉着眼,睡得正沉。
林曉輕手輕腳下了床,正彎腰穿鞋, 忽然聽見身後那人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醒這麽早?”沈清舟的聲音帶着剛睡醒的沙啞。
“起來弄早飯, 吃完去村口等着, 萬一他們來得早。”林曉系好衣帶回頭看他。
“你再躺會兒, 今日你陪我去接人。”
沈清舟便撐着坐起身來:“瞎子也要跟着去接客?”
林曉被他這話逗笑了,“什麽瞎子,那是眼疾, 而且很快便會治好的!”
什麽瞎子,多難聽,他才不要聽到這兩個字。
“而且你這樣才更要跟着去, 讓人家看看咱們豆腐坊連個有眼疾的郎君都養得白白胖胖的, 可見生意差不了。”
沈清舟抓着衣裳, 聞言嘴角微微彎起來。
兩人吃完早飯便收拾停當出了門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林曉只覺得今日桃花村格外熱情。
顧裏一行人原本也想跟着, 被林曉勸了回去。
他只留下周妄,讓他跟着學習、見見世面, 順便幫着看顧沈清舟。
周正聞言,便讓村民們該下地的下地,該乾嘛乾嘛去。
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,把來人吓着。
随後,村裏便恢複了往日的模樣,只留林曉三人站在村口等候。
沈清舟站在林曉身側,竹杖虛虛點着地面,似在數時間。
日頭升高了些, 土路盡頭終于傳來了馬蹄聲和車輪碾過石子的響動。
趙家的馬車最先露面,車簾一掀,趙慕雲的腦袋先探出來,遠遠就朝林曉揮手。
嗓門清脆得像顆蹦出殼的豌豆:“曉哥兒!”
後面緊跟着三輛青帷馬車,三位老板依次下車,彼此拱手寒暄。
趙慕雲跳下車就跑到林曉跟前,正要挽胳膊,目光忽然落在林曉身側那人身上,動作生生頓住了。
沈清舟今日換了件月白長衫,竹杖點地,身形修長挺拔。
晨風把他額前的碎發拂開,露出那雙沉靜的眼。
他知道有人在看他,微微側過頭,準确地朝着趙慕雲的方向點了點頭。
趙慕雲愣了一瞬,臉頰瞬間羞紅了起來。
他湊到林曉身邊,悄悄打聽道:“曉哥兒,這位郎君是誰啊?生得好生俊俏!”
三位老板也注意到林曉身邊這人。
霍老板是個爽快人,上下打量一番便笑道:“林老板,這兩位是?”
林曉自然地伸出手,握住了沈清舟的手腕,将他往自己身邊帶了帶:“這是我相公,姓沈。”
“他眼睛不方便,但今日我說要來見貴客,非要跟着來,怕我一個人應付不來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常,握着沈清舟手腕的五指卻不自覺緊了緊。
沈清舟感覺到他指腹微微的潮意,不知道這人是在外人面前緊張了,還是怕他介意說自己眼睛看不見。
他反手輕輕扣住林曉的手腕,拇指在他脈搏上不輕不重按了一下。
三位老板看在眼裏,臉上的笑意都深了幾分,紛紛朝沈清舟打招呼。
趙慕雲聽聞,轉頭悄聲對身旁的小侍從咬耳朵:“這位沈相公長得真俊,可惜了眼睛看不見……”
小侍從臉都綠了。
這距離,這聲量,在場的人全都聽到了。
擡腳就要上前捂自家主子的嘴,趙慕雲已經又幽幽接了一句:“不過,他應該很愛曉哥兒。”
小侍從直感覺心累,硬生生把半擡的腳收回來,偷偷翻了個白眼。
心道這你都知道?
林曉只是笑笑,繼續道:“這位是周妄,我家訪子的賬房先生。”
周妄上前:“見過諸位。”
一番介紹後,一行人往村裏走。
林曉牽着沈清舟走在最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。
遇到坑窪處會提前低聲說一句“腳下有坎”,沈清舟便穩穩繞過去。
兩人之間沒多餘的話,但那份默契明明白白挂在動作裏,任誰都看得出是朝夕相處才能養出來的習慣。
很快,便見到了“白玉豆坊”四個字。
進門前林曉放開沈清舟的手,轉身對衆人笑道:“各位請。”
一進院子,幾位老板的腳步齊齊頓了一下。
豆腐坊不大,卻分得清清楚楚。
每個區域都用矮木欄隔開,地面鋪着青磚。
靠牆的架子上整整齊齊碼着豆腐乾,油豆腐在竹篩裏晾着,薄薄的豆皮一張張挂在竹竿上。
最讓人意外的是人,每個操作間的工人男的都穿着統一的短褂,女的穿着襜裳。
衆人頭上還戴着白布帽子,把頭發攏得一絲不茍。
口鼻處還蒙着一層疊得整整齊齊的細白紗布。
有個工人正彎腰揭豆腐皮,擡頭看見老板們進來,手上的動作不停,只微微笑着點了點頭,又低頭繼續忙活。
霍老板忍不住湊到操作臺邊看。
磨漿的石磨轉得均勻平穩,豆漿從磨縫裏淌出來,白得像奶。
旁邊的大鍋裏煮着漿,熱氣騰騰往上冒,一股子豆香撲面而來,清甜裏裹着厚實。
“林老板,”霍老板回過頭,“你這作坊不大,可這排布……”
他比了個手勢,一時找不出合适的詞。
林老板替他接上:“乾淨利落,條理分明。”
“我走了這麽些年貨,頭一回見豆腐坊做成這樣的。”不禁對這位林老板開始另眼相待了。
林曉笑着拱了拱手:“各位見笑,作坊小,只能在規矩上做文章。”
他說着引衆人繼續參觀。
“後頭還有幾樣東西,帶各位看一眼。”
後院的棚子裏養着雞鴨苗子,黃絨絨的小東西擠成一團,叽叽喳喳地啄食。
旁邊是豬圈,地面砌了淺淺的坡度,高處鋪着乾稻草,低處是淺淺的排水槽,水流順着槽溝引到外頭的漚肥池。
“這是……?”
“乾濕分離。”林曉指了指,“豬糞好清理,圈裏不漚臭氣,豬也少生病。”
霍老板蹲在豬圈邊看了半天,轉頭跟林老板交換了個眼神。
兩人都是行商多年的老手,看的不是雞鴨豬崽本身,而是這排布背後那股子講究勁。
乾濕分離聽着簡單,肯這麽下功夫的鄉下作坊,十個裏頭挑不出一個。
從豬圈出來,一行人路過兩戶人家的後院。
霍老板走着走着忽然停了腳步,指着牆根下一排搭着草簾的木架子:“林小哥,那是什麽?”
林曉順着看過去,笑了笑:“那是正在試種的平菇和木耳。”
霍老板“哦”了一聲,擡腳就要湊近看。
“霍老板留步,”林曉趕上去攔住,“菌種嬌氣,外頭的人帶進雜菌就壞了,我讓人端一筐出來給您瞧。”
不一會兒張桂蘭便端了個竹筐出來 。
筐底鋪着濕潤的谷殼,上頭一簇簇灰白色的平菇正從培養基裏冒出頭。
肥嘟嘟的菇傘還沒完全展開,邊緣卷着一層細密的絨毛。
霍老板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菇傘,指尖沾了點潮氣。
林老板和楊老板也圍過來,三個人六個眼睛全盯着那筐蘑菇。
“這東西……林老板也知道怎麽種養?”楊老板訝異道。
林曉笑着應:“略懂一些,現在正在實驗階段。”
霍老板點了點頭,不禁又問道:“可惜了,這菇嬌貴,生菇放不了幾天。”
“确實,鮮菇放不住,三兩天就壞。”林曉道。
“但曬乾了能存大半年,泡發之後跟新鮮的一樣。”
“木耳也是,乾貨走遠路最穩妥。”
霍老板直起身來,目光從菇筐移到林曉臉上,定定看了好幾息,才慢慢開口:
“林小哥,你養這麽多雞鴨豬,又種菌子,想好到時候打算怎麽銷?”
他問這話時語氣已經和早上完全不同了,裏頭多了幾分認真和掂量。
林曉知道他這是在摸自己的底牌,也不慌,站在柳樹蔭下把想法一條一條往外擺。
雞鴨就近送鎮上的酒樓飯館,鮮活的當天宰當天送。
鴨可以做成醬板鴨,鹵過再風乾,放兩三個月不壞,越放越入味。
雞蛋鴨蛋一部分賣掉,一部分留着孵化續群,多餘的鴨蛋拿來做鹹蛋和皮蛋。
至于豬,到時候宰了做成臘肉和香腸,煙熏過的,挂一年都不會壞。
他說得不快,每一樣都掰開揉碎了講。
幾位老板聽着,臉上的神色一點一點變了。
只有趙慕雲,滿臉崇拜之色看着林曉。
他決定了,回去之後就和他爹說,自己要來跟林曉學習經商之道。
他太厲害了,什麽都懂,什麽都會!
霍老板抱着胳膊,眉頭漸漸擰起來又松開。
林老板摸着下巴,目光從林曉臉上挪到遠處田埂上,像是在心裏盤算。
楊老板最乾脆,直接轉頭吩咐一同随行的小厮,待會兒回去後,記錄好桃花村的貨物信息。
末了霍老板先開口:“幾個月後,我們再來一趟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:“四個月,我給你三個月,到時候這雞鴨能出欄,菌子能出棚,你拿貨給我看。”
林曉心跳快了一拍,點頭笑道:“一定。”
霍老板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“這醬板鴨、鹹蛋、臘肉,你說那些,到時候一樣給我做一批樣品出來。”
“新奇東西,越新奇越好賣。”
“只要東西過硬,南北的鋪面,我替你鋪。”
這話分量太重,連趙慕雲站在旁邊都屏住了呼吸。
林曉深深拱了拱手。
衆人往回走的時候,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。
豆腐坊裏飄出一股濃郁的香氣,勾得人胃裏一抽。
劉寡嬸和王招娣把午膳擺在了院子裏的涼棚下。
兩張方桌拼在一起,桌上滿滿當當全是豆腐。
霍老板看着一桌子菜愣了好一會兒,轉頭對着林曉笑道:
“林小哥,你這一趟一趟的,是要把我們的老見識全給翻一遍吶!”
“粗茶淡飯,諸位莫嫌棄,嘗嘗我們坊子嬸子們的手藝。”
衆人入座,筷子一伸,話就顧不上說了。
趙慕雲第一眼便被桌上的香辣豆腐包纏住了。
只見那包子表皮松軟潔白,餡料中的紅油浸透外皮,隐約透出誘人的紅韻。
他忍不住拿了一個,咬開一口。
飽滿的餡料幾乎要溢出來,油潤鮮亮,色澤誘人。
還沒入口,濃郁的豆香混合着辣椒、花椒與蔥花的複合香氣就撲鼻而來,瞬間勾起食欲。
咀嚼之下,香辣汁水在口中爆開,軟嫩鮮香,回味悠長。
衆人只聽到他口中嗚嗚嗚的聲音,也不知道小哥兒在說什麽。
霍老板也舀了一勺麻婆豆腐放入口中。
麻婆豆腐的麻辣勁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裏,後頭卻跟上一股綿長的回甘。
林老板也顧不上講究了,夾了一筷子醬焖油豆腐。
醬焖油豆腐咬下去韌韌的,裏頭的醬汁滲得透透的,他整個人都眯起了眼。
趙慕雲吃得鼻尖冒汗,臉頰紅撲撲的,往嘴裏塞着豆腐包子含糊不清地說:
“曉哥兒……你們這豆腐……怎麽做的啊……”
明明裏面沒一絲肉粒,但它的麻辣味道和豆腐的軟嫩相結合,形成了一種讓人流連忘返的美味。
簡直無法抵擋!
林曉笑着給他添了碗湯,轉而對三位老板道:“各位慢用,粗茶淡飯,不成敬意。”
霍老板咽下一口豆腐皮,拿帕子擦了擦嘴角,忽然正色道:
“林小哥,我今年五十二了,十五歲跟着我爹跑貨,天南海北什麽地方都去過,什麽吃食都見過。”
“可像你這樣——”
他環顧了一圈院子和作坊的方向,頓了頓。
“小小一個豆腐坊,把養殖、種植、加工、銷售全串在一條線上,每一步都想在前頭。”
“不說你是個哥兒,就算換成個摸爬滾打幾十年的老掌櫃,也未必有你這步棋走得周全。”
這話一出,滿桌安靜了一瞬。
林曉微微頓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霍老板擡舉了,我就是凡事多想幾步,沒什麽大本事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左手擱在桌底下,被另一只溫熱的手輕輕握住了。
沈清舟坐在他旁邊,眼睛望着前方某個虛空的點。
那只手在桌下慢慢收攏,把林曉的手指一根一根扣進自己的指縫裏。
桌上談興正濃。
不知誰起的頭,聊到了南北方的各種風俗和不同。
不論那三人聊什麽,林曉都能接上幾句。
接得既不過分賣弄也不露怯,遇到不太懂的就老老實實說“這個我不在行,還得請教幾位老板”。
語氣真誠坦蕩,反倒讓人更願意多說幾句。
林曉的見識和才學也讓三人嘆為觀止。
趙慕雲坐在對面,筷子叼在嘴裏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曉。
他看了一會兒,又偷偷去看沈清舟。
沈清舟安安靜靜坐着,嘴角一直挂着很淺的笑意。
他看不見,便不看周遭,只是偏着頭,把目光始終對着林曉說話的方向。
每當林曉的聲音響起,他臉上的笑意就深一分。
桌上其他人高談闊論的時候,他沒什麽多餘表情,只有林曉開口時,嘴角才會輕輕動一動。
趙慕雲忽然覺得嘴裏這口豆腐包子不香了。
他低下頭扒拉了兩口飯,悶悶地想:這人确實很愛曉哥兒。
沈清舟坐在那裏,右手在桌下握着林曉的左手。
放在桌面上的左手慢慢端起茶碗,送到唇邊抿了一口,動作流暢自然,跟常人無異。
沒人注意到。
他始終側耳聽着,拇指在林曉手背上輕輕摩挲。
這雙手做出過那麽多東西。
豆腐、豆乾、豆皮、豆醬,還有那些他只在林曉嘴裏聽過、還沒做出來的臘肉、香腸、鹹蛋和皮蛋。
往後還會有更多。
他握緊了些。
這個人從泥地裏站起來,赤手空拳地走到了今天。
往後不管走多遠,都只能是他沈清舟的。
誰也別想搶走。
他垂下眼簾,遮住了那雙早已恢複清明的眼睛。
桌下的手又握緊了一分。
作者有話說:
:怎麽說呢,第一次吃到香辣豆腐包的時候,真的狠狠被驚豔到了!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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